原作者 李甘霖 葛冰冰 窦军生
浙江大学博士生
兰卡斯特大学助理教授
浙江大学教授
改写者 王海珍
西安外国语大学副教授
二代企业家在身份转变的过程中面临着多重挑战：变化的环境、陌生的业务、团队的隔阂……作为父母的一代企业家需要通过指导策略，帮助继承人获得管理企业必要的资源和能力，培养他们对家族事业的认同感和责任感，为顺利“交班”奠定基础。
“基业长青”是中国乃至全球家族企业的共同夙愿。然而，“富不过三代”的古训也揭示了家族企业传承的挑战性。为确保企业的可持续发展，家族需要培养下一代来继承家族商业遗产。但家族企业继承人在从“子女”向“企业家”的角色转变过程中，须经历深刻的身份重塑：从被呵护的“富二代”到肩负家族使命的“企业家”，将“父母的公司”视为“我的公司”，将“父母的理想”内化为“我的理想”。这种转变并非水到渠成，甚至可能有的人终其一生都无法完成。那么，作为企业创始人，父母一代可以做些什么来帮助下一代完成这一艰难的转变？
为此，来自浙江大学等高校的研究团队选择了中国长江以南地区的9家家族企业作为研究样本。这些企业来自纺织、化纤和机械等制造业，营收规模从6000万元到50亿元不等。研究团队对这些企业的一代、二代企业家等进行了深度访谈，并进行了15次参与式观察，同时还收集了包括公司官网、年度报告、新闻报道以及创始人传记在内的691页文档资料。通过对这些数据进行深入分析，研究者们探讨了企业二代在传承过程中面临的身份危机，并归纳出了一代企业家在家业传承中可有效帮助下一代实现身份转变的关键策略。
#1
“企二代”的身份危机
拥有企业家父母，对“企二代”而言，并非全是美好的体验。由于父母在创业初期往往无暇顾及家庭，许多“企二代”在童年时期缺乏父母的陪伴和指导，甚至被送往寄宿学校。这种陪伴的缺失，导致了亲情和事业上的双重疏离：他们既难以与父母建立亲密的情感联结，也难以对父母的企业产生真正的认同。这使得他们从小就与父母和家族事业产生隔阂。因此，他们在大学选择的专业，以及职业生涯初期从事的行业，往往与家族生意毫无关联。然而，当他们最终进入家族企业时，陌生的业务领域和因企业经营而突然变得紧密的亲子关系，使得他们需要在短时间内消化和处理大量的信息和情感，这常常让他们感到应接不暇。巨大的压力使得他们内心充满迷茫和焦虑，不断地追问自己：“我是谁？”“我在干什么？”“我真的适合做这个吗？”
此外，优越的成长环境与一线生产环境的巨大反差，也让“企二代”融入家族企业变得更加困难。在中国，城乡发展不平衡问题依然突出。“企二代”们大多在繁华都市长大，享受着优渥、现代化的生活，身边的同龄人大多有着相似的教育背景和成长经历。然而，家族工厂很多时候坐落在较偏远的小城镇，无论是生活设施还是文化氛围都与大城市相去甚远。而且由于地理位置的限制，这些工厂很难吸引到年轻人，导致员工队伍普遍老龄化。从穿着打扮到行为举止，从思维方式到语言习惯，“企二代”与同事们在年龄、生活方式等方面都存在巨大差异，显得格格不入。环境上的巨大转变使得他们很难快速融入家族企业。
#2
企业家的四种培养策略
为了帮助继承人们更好地完成企业家身份的转变，作为前辈与家长的一代企业家们通常会采取以下四种策略。
1.奠定基础
经营企业离不开通过本地商业网络获取的关键资源。企业家父母会带领子女参加各种行业活动，引荐重要的合作伙伴和政府资源，显著缩短继承人积累社会资本的时间。在经营能力方面，父母则会根据企业发展的需要，有针对性地传授财务管控、客户关系管理等核心技能，例如系统地培训财务报表分析方法，安排子女参与重要的客户会议等，以此提升继任者的决策信心与管理能力。此外，父母还会为子女制定周密的整合计划，例如安排他们在各个部门轮岗，提供必要的财务支持等，这既能帮助他们了解企业经营的各个环节，又能让他们感受到父母的信任和支持。
2.描绘蓝图
中国传统制造业正面临转型升级和国际环境等带来的内外压力，企业未来的发展并非一片坦途。为了坚定下一代接班的决心，父母会强调行业的发展潜力，帮助继任者树立对行业的信心，并通过强调对中国制造业的责任感，赋予接管家族企业以更崇高的使命。同时，父母还会培养继承人的长期战略眼光，引导他们超越眼前的行业困境，专注于自身潜力的开发，确保他们在困难时期仍能保持强烈的使命感和清晰的目标感。
创新精神是企业家不可或缺的重要品质。为了培养下一代的创新精神，父母会主动授权继承人尝试新的业务模式（如跨境电商）、开发新产品，并不断向他们灌输“创新是企业DNA”的理念，从而激发其创新激情和自信心。同时，企业家父母的情感支持和认可也至关重要。赞许的笑容、认可的拍肩、在重要场合的现身……这些看似微小的举动，都能给予继承人莫大的鼓舞，鼓励他们大胆创新，充分发挥自身潜能。
3.共享经历
家族企业传承的不仅是商业财富，更承载着家族的使命与价值观。为了培养继承人对家族事业的认同感和责任感，企业家父母会与下一代分享早年的创业经历，讲述创业过程中的挑战、经验教训以及成功故事，帮助他们了解企业的起源和发展脉络，从而更好地理解“我们从哪里来”。受此感召，有的继任者会选择从基层做起，重温父辈的创业之路。同时，家族还会通过口述历史、影像资料以及设立家族信条（如“谦逊处事”）等方式，将家族记忆与价值观代代相传。这些独特的经历和真实的故事，构成了家族企业独特的文化底蕴，诠释了“我们是谁”，并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每一位继承人。
此外，父母还会注重将企业发展与地域文化紧密结合，引导继任者理解家乡和传统工艺在家族企业发展中的作用。例如，通过强调以“纺丝技艺”为根基的企业文化，或通过建设具有地方特色的文化展示场所等方式，让继承人感受到自身与企业、与家乡之间的联系，从而增强对家族企业的归属感和认同感，并逐渐承担起作为企业继承人的责任。
4.言传身教
言传身教是传递道德准则与价值观的最好方式。企业家会对下一代提出一些行为准则的要求，例如“开会时只坐椅子的三分之一”“以45度鞠躬”，以示谦逊与尊重。父母勤勉奉献的工作风格，如“总是第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离开”，也成为继任者学习和效仿的典范。他们从父母的坚守中获得感召，将奉献精神和工作热情内化为自身行动的准则。
尽管父母的上述指导策略在初期可能被继承者视为一种控制，但随着其逐渐成熟并承担更多责任，继承人会开始理解并主动将这些影响融入自身的企业家身份之中。他们开始认同“年轻企业家”的角色，从中获得价值感与方向感，并将家族创业遗产与愿景深度内化。这种心态上的转变会体现在他们的具体行动中，例如积极加入创业社群、承担企业社会责任。
当继承人展现出企业家的行为模式与责任担当时，“父业子承”才算得上真正完成。
管理启示录
激发新一代企业家的内在动力，
或是破局关键
家族企业，不仅是企业，更承载着家族的期望，它的继承人注定要在家族成员中诞生。接手家族企业，对家族的二代来说，既是荣耀，更是责任，意味着他/她的人生轨迹将发生重大转变。并非所有的“企二代”都渴望继承家业，做一个“富贵闲人”或者开创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都可能是他们的选择。
制造业是国民经济的支柱产业，中国制造业后继有人也将是中国经济的一大幸事。然而，对于当今的中国制造企业二代而言，接手家族企业很可能意味着接手一个充满挑战的“烫手山芋”。除了前文提到的环境变化等问题，近年来中国制造业还面临着贸易摩擦等不利因素的影响。在这样的背景下，说服并激励“企二代”们勇于担当，接过家族企业的接力棒，并非易事。
与此同时，当代的“企二代”们大多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拥有广阔的国际视野，并且是伴随互联网成长起来的“数字原住民”。他们完全有能力、有潜力带领中国制造企业完成转型升级，突破当前的困境。关键在于如何激发他们的内在动力，引导他们积极投身到家族企业的发展中来。本文对制造业家族企业传承案例的研究，为我们提供了有益的借鉴。企业家父母可以通过“奠定基础”“描绘蓝图”“共享经历”和“言传身教”等策略，有效化解二代在接班过程中产生的各种疑虑，为他们创造更好的发展条件。
排版丨刘蕊绮
审校丨宋朝阳
部分插图由AI生成
原标题：《父业子承背后的身份危机和指导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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